Paro da ledaj ŝuoj 一双皮鞋 (皮皮)

作者 aŭtoro: Pipi, 发表于 afiŝita je 星期二, 八月 20, 2019, 10:34 (27天前)

下面的草稿是我在2018年9月5日写的。大连日报搞了个改革开放70年征文,我正好投给了大连日报。大连日报已经发表了,并荣获一等奖。下面的是草稿,大连日报在发表时做了几处修改,等以后有空我打字把发表后的文章发在这里。


一双皮鞋 Paro da ledaj ŝuoj(皮皮)

活了半辈子,穿过好多双皮鞋,什么皮的,革的,都穿过,穿过多少双,自己也不记得了,只记得有一双皮鞋到死恐怕也难忘。

那双皮鞋是30几岁时穿的。

那是个秋天,学校派我去大连出差。出门我总得买一双新皮鞋吧! 上午八点多钟,大厦一开门我就直冲卖鞋柜台扑去。我看好了一双紫色的硬皮“老人头”,标价好几百呢! 售货员说只剩这一双了,41码的,给我打折。我说不行,我穿43码的。售货员说,皮鞋越穿越松,能穿进去就没问题,坚持让我试试。我听信了售货员的话,就试了。不错,果然穿进去了。售货员让我走两步看看得不得劲儿,我走了几步,觉得挺好,就买下了。

买完了鞋子后我就打车去火车站,登上了火车。坐在火车上,看着脚上崭新的“老人头”,我心里美滋滋的。

到了大连,下了火车,我要步行30多分钟到我出差的地点。我大步流星地走啊走,走啊走,边走边哼着小曲。秋高气爽,天高云淡。天气很好,我的心情也很好!
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,我感觉那“老人头”越走越紧,脚在鞋里进退两难。我的脚趾和后脚脖子开始火辣辣的疼,钻心的疼,感觉好像有两个怪物张着大嘴,用锋利的小牙在啃咬我的脚后跟。没办法,我开始放慢脚步,走小步,一步一步斯斯文文地往前迈,就像旧时小脚女人的步态,我咬着牙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.....

那天,那双“老人头”可把我坑苦了,折磨得我痛不欲生,我真想把那双“老人头”脱下,扔得远远的。

回家后,我脱掉了那双“老人头”,我的后脚跟都磨破了,鲜血染红了袜子。老婆见状,说:算了,扔了吧! 我说:那哪行呢,就穿了一天,新鞋呢,挺贵的! 老婆说:那咋办呢? 我说:这样吧,送给你爸穿! 老婆说:我爸不缺鞋,还是送给你爸穿吧,你爸一辈子都没穿过皮鞋,岁数大了,让他穿一回吧! 我说:中!

就这样,这双“老人头”总算打发出去了。

许多年过去了。父亲死了。出殡后要清理他生前的衣物。母亲翻箱倒柜收拾东西。母亲从大柜的下面拿出一双皮鞋,正是当年我打发走的那双“老人头”!那 “老人头”已经磨损了,千疮百孔。看到那双鞋,我说:这不是我送给我爸的那双皮鞋吗? 母亲听了后,眼泪扑簌簌地掉落,说:是啊,这是你爸一生中穿的唯一的一双皮鞋。村里的人看见你爸穿皮鞋上山放驴可羡慕了,都说养了个好儿子! 听到村里人的夸赞,你爸可瞻仰啦,整天乐得合不拢嘴! 我问母亲:我爸仔细了一辈子,耕地时都脱了鞋,光着脚在地里干活,生怕把鞋子磨损了,他怎么想通了,会舍得穿皮鞋上山放驴? 听我这么一说,母亲哭得更厉害了,边哭边说:不穿它,闲置它,也是浪费。你爸不捡着穿,谁还会穿呢? 你爸脚小,你这鞋码大,他垫了两层鞋垫还是大,走起路来,叽里咣当的,你不知道,你爸只要穿上这双鞋,兜里都要揣上几根小麻绳儿。我问这是干嘛呢? 母亲说:这鞋大,上山不得劲,不跟脚,老是掉,你爸趁山上没人,就用麻绳把鞋子和脚捆上,就这样,还是仔细来仔细去的穿了五年,乐了五年,也受罪了五年! 听完后,我泪流满面了!

父亲去世快十年了,今年清明回老家上坟,我经过那条小河边,又看见了父亲去世后我们扔掉的那双“老人头”,还静静地躺在树下的杂草从里。我的心头不由得一颤,眼睛一阵刺疼 ......

我想,如果父亲现在尚在,我说什么也要给他买一双合脚的皮鞋,让他穿上,潇洒走完人生!

——
皮皮
2018.9.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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